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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救治中的决定权究竟在谁

2018-01-28 18:20:56 东莞律师网 阅读

2017年8月31日,榆林产妇因要求剖腹产未获同意而在医院跳楼身亡。该事件发生后,引起了社会民众的广泛关注,人们纷纷从社会、道德、伦理、心理乃至医院的管理等多方面进行了讨论。如果抛开这些,仅从法律的角度来看,医疗救治中(特别是紧急情况下)的决定权究竟属于谁?

一、目前,大多数医院均是将决定权交给患者本人或患者的亲属。

在目前的实践中,医院大多是将重大医疗决定的决定权交给患者或患者亲属的。医院这样做,一是为了减轻自己可能要承担的责任,二是有部门规章的依据。根据1994年9月国务院颁布实施的《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33条之规定:医疗机构施行手术、特殊检查或者特殊治疗时,必须征得患者同意,并应当取得其家属或者关系人同意并签字;无法取得患者意见时,应当取得家属或者关系人同意并签字;无法取得患者意见又无家属或者关系人在场,或者遇到其他特殊情况时,经治医师应当提出医疗处置方案,在取得医疗机构负责人或者被授权负责人员的批准后实施。自该管理条例颁布后,医院通常会征求患者本人意见或家属意见,然后作出下一步治疗方案,在未征得患者本人、家属同意或患者本人与家属意见不统一时,医院很少会仅依专业判断就擅自做主。

应该说,目前医疗机构按管理条例的做法,一定程度上避免了更多的医疗纠纷,尊重了患者及其家属的选择权,这种处理办法有其合理性。但随着社会和法治的进步,这种方法存在两个极大的问题:首先违反了上位法的规定,管理条例第33条涉嫌违法;其次,当出现患者本人和家属意见不统一时,医院通常因未得到明确的指示而不作为,造成患者治疗的延误,甚至危及生命。榆林产妇案就是典型。

二、从现行法律规定来看,医疗救治中的最终决定权应当是患者本人而非他人。

2017年10月1日即将生效实施的《民法总则》第130条规定:民事主体按照自己的意愿依法行使民事权利,不受干涉。虽然尊重民事主体的个人意愿是我国民法一贯原则,但民法总则是第一次以民法基本法的形式明确了自我决定权。医疗中的重大事项决定权属于民事权利的一种,当然应由患者本人最终决定且不受干涉和妨碍。同时,2010年7月1日实施的《侵权责任法》第55条也明确规定,医疗中的重大事项应征求患者本人同意,只有不宜向本人说明的,才向其亲属说明。

对照上述法律规定来看,制定于1994年的《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33条已经与上位法的精神相违背。虽然在制定该条例时还没有侵权责任法和民法总则,但问题是,在上位法已经制定实施后,行政法规却没有及时修订,更没有对医疗机构的相关人员培训,改变其固有的思维定势,以至患者本人的最终决定权在实践中仍得不到落实。

因此,管理条例应及时修改,以符合现行法律规定。更重要的是,医疗机构应摒弃通常做法,树立患者本人最终决定权的意识,只要是患者本人做了决定,其家属的意见最多只能参考,更不能以此耽误治疗,否则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三、国家应进一步立法或出台司法解释,明确在紧急情况下,如果患者本人无法决定时,应由医院行使最终决定权。

虽然法律已经明确了,患者本人有最终决定权,但现实中,存在种种意外导致患者无法行使最终决定权的情况,如患者深度昏迷而无意识,此时,应当由谁来行使最终决定权?

目前遇到这种情况时,医院基本上是征求患者家属的意见,并将其意见作为处置最终方案。作者认为,此做法不妥,因为患者家属有时会出于其他考虑而并非完全能依照治疗需要作出判断。最妥善的做法应当是:当患者本人无法决定时,医院参考患者家属的意见,并根据治疗需要最终做出决定,当然,该决定应当是现有治疗条件、治疗手段下对患者最有利的方法。

对医院的最终决定权,有两个问题需要说明:首先,管理条例第33条虽然也有类似规定,但其规定的是患者家属不在场时,医疗机构才有决定权,这是一种递进式的规定。而我们要确立的规则是一种平行式的规定,患者家属意见只作参考,医疗机构有最终决定权。其次,法律或司法解释应明确医疗机构有免责的权利,即只要采取的是当时情况下对患者最有利的治疗方法,医疗机构就可以不用承担因其决定而产生的一切后果。这样会消除医院的顾虑,促使医生在治疗过程中以患者病情为中心而非其他。

榆林产妇跳楼案至今还没有明确的结论,谁应承担责任也还没有答案。但无论如何,尊重生命、尊重民事主体的选择权,是法律应有之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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